(zigui.org)
——浅谈劳伦斯的〈虹〉(zigui.org)
(zigui.org)
内容提要:(zigui.org)
《虹》作为劳伦斯长篇小说的代表作,其反映了劳伦斯对不同时代不同男女两性关系的探讨。然而由于20世纪西方工业文明对自然经济体制的严重破坏,每个人的精神信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危机和落空,尤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来临。在这种悲剧性的历史时代,劳伦斯对象征着两性关系和谐之虹的探讨也只能是死亡边缘的垂死挣扎,是那个悲剧时代的悲剧。 (zigui.org)
关键词:(zigui.org)
两性和谐 矛盾冲突 灵与肉 虹 劳伦斯(zigui.org)
(zigui.org)
一 、 “虹”的意蕴探微(zigui.org)
(zigui.org)
上帝说:我与你们和你们这里的各种生物所立的永约,是有记号的。我把虹放在云彩中,这就可作为我与地立约的记号了。我使云彩盖大地的时候,必有虹出现在云彩中。我便会记住我与你们、与各种有血肉的生物所立的永约,洪水将不再泛滥,毁坏一切有血肉的生物了。(1) (zigui.org)
“虹”这个词是劳伦斯许多文章中不断出现的意象,它象征着整个生命世界的最佳融合状态,尤其是指男女间的和谐关系,正如一首诗所写:“......当我仰望长虹 我所看见的是 一只脚在女人的怀里 一只脚在男人的腰际。 穹窿之脚 上帝靠它们支撑世界。......”⑵。因此在劳伦斯看来,如果两性关系处理不好,整个世界就会崩塌,陷入一片不可知的黑暗之中。另外,作为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过后的彩虹,它本身又含有七种颜色,在这里,我们也可以把它想象成七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即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女人和女儿、男人和女儿、男人和儿子、女人和儿子。也许劳伦斯认为只有这七种关系都处理好了,这道七彩虹才会达到它的最高最灿烂的程度吧。而《虹》这部长篇巨制呢,劳伦斯正是试图通过对这几种互相联系而又错综复杂的关系的剖析来寻找真正生命意义上的彩虹。同时这几种关系又不是固定不变的,它在布朗文三代人身上具有不同的表现,也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尤其是男女两性的关系,那么,作为最高境界的虹到底最终出现了吗?(zigui.org)
(zigui.org)
尽管劳伦斯在他的作品《虹》中一直想寻找一种理想的两性关系处理方式,但通过布朗文三代男女之间感情演变的实际过程,我们还是不难发现,劳伦斯眼中生命之虹的靓丽图景的实现还是比较艰难的。因为这三代男女两性间感情的摩擦和冲突一直存在并不断激化,到第三代厄秀拉身上,象征生命光芒的七彩虹在她与斯可里本斯基的分手中已完全塌陷,只能成为一个独立的幻景出现在该书的结尾。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劳伦斯认为,随着工业文明的到来,妇女越来越知识化、理性化,她们已不满纯粹的性爱生活。在这种情况下,男的便越来越觉的在自己所崇拜和景仰的女性面前渺小和卑微。劳伦斯认为,这是一种对生命力的压抑,而这种压抑是建立在对精神的残酷阉割中完成的,这当然与劳伦斯从小既做儿子又做情人的被扭曲的精神心理有关。在这种特殊的经历中,形成了劳伦斯既热爱女性、向往女性又恐惧和敌视甚至贬低女性的矛盾心理。他认为女性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尤其是那些“白孔雀”“百合花”式的女人,她们具有一种摧毁男人从而摧毁整个世界和谐的巨大力量。因此,要使两性关系达到完美,就必须树立起男人的特有的尊严和激发他们潜在的旺盛的自然生命力即性本能意识。尽管劳伦斯曾声称和谐的两性关系是双方既要能融为一体又能保持各自的独立、二者间不存在依附关系。如关于“虹”的一首诗中所写的“彩虹的两只脚 想并拢在一起 但是不能 否则就成了畸形的环。”⑶但我认为劳伦斯的潜意识里还是时时刻刻不忘掉摧毁女性的自我意识使之屈从男性这一点。比如他的晚期代表作《查特来夫人的情人》中梅乐斯在康妮怀孕后离开英国到欧洲旅游的前夜,竟用本凡奴托。切里尼所说的“意大利方式”,小说这样写到:“这不是爱,这是尖锐的,灼热的像火一般的感官刺激,把灵魂也烧成火绒......她,不得不被动,什么也同意,像一个奴隶,一个肉体的奴隶......”⑷在《虹》中也有类似的场景,在下文中将具体论述。因此,在劳伦斯的眼中,似乎只有女性完全屈从于男性意志时,才能达到生命的一种和谐本真状态。正如一个表面上越自尊的人其实骨子里越自卑一样,劳伦斯越是竭力在他的作品中塑造一个具有旺盛生命力但又不致失去自我的男性形象。这个男性形象便越在他人生的舞台上用各种无意识的行为来显示其既害怕女人又迷恋女人的甚至完全被女性美所征服的奴性形象。而这正是劳伦斯在处理两性关系中的永恒矛盾,也正是劳伦斯笔下许多男主人公必须在背着精神的十字架下进行性爱的原因所在。那么,是不是劳伦斯把两性关系出现的罪魁祸首就真的是指向女性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当男性和女性同样处于崇尚所谓“精神价值”而否定自然人性的文化制度的压迫下时,尤其是在男权社会中,女性其实所受的压抑更为严重。这种压抑很深的女性往往更强有力的代表着那种压抑她们的文明制度,尤其是在20世纪初,工业文明的飞速发展、科技的进步使人异化为非人,传统的道德、心理、婚恋观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因此,劳伦斯对女性的不满,实质上是对整个压抑人性的文明制度的不满。正是这个所谓的文明制度,使女性越来越知识化、精神化和独立化,在加上社会竞争的压力,从而使传统的男权地位发生动摇,但劳伦斯又不是完全否定工业文明甚至在工业文明的冲击下自我垮掉,他一直在努力地试图在新的世界秩序中找出新的男女间和谐的关系,以适应整个时代的发展。 《 虹》便是他这一种执着寻找的心路历程。(zigui.org)
(zigui.org)
《虹》主要讲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初随着自然经济的解体,西方工业文明的飞速发展的背景下,英国中部的一个小镇中的一家布朗文三代间男女两性情感演变的一个过程。其中第一代是汤姆、布朗文和莉迪亚。第二代是他们的女儿安那和威尔。第三代是他们的孙女厄秀拉和斯可里本斯基。(zigui.org)
(zigui.org)
二 完美中的缺憾:陌生化(zigui.org)
(论第一代男女关系)(zigui.org)
(zigui.org)
关于第一代夫妻间的关系,许多评论家都认为达到了劳伦斯所希冀的两性间既相互独立又互相体贴的和谐状态。摆出的证据是文中的一句话“......她的父亲和母亲相逢在天际,而他,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在天底下自由自在的游玩......”⑸(P88)。从这句话的字面意思看,莉迪亚和布朗文的结合最终的确达到了象征男女两性关系和谐的虹的高度。而且一般人也都承认他们二人这种和谐的关系的最终确立是一个漫长、曲折的过程。这主要是从他们二者的出身、所受教育等方面的差异来说,莉迪亚出身波兰贵族后裔,属于中产阶级出身,所受教育远远超过出身英国世代农耕之家的汤姆、布朗文。再加上两者人生阅历的不同,最终形成了汤姆、布朗文原始的自然生命力和莉迪亚沉着、内敛的精神型自我之间的矛盾。不过,难能可贵的是,这二者最后都能以妥协的方式来包容对方,从而在一个有限的圈子里达到了二人关系的和谐。这个有限的圈子即是指在性生活方面的满足。正如文中所写汤姆在事后“知道了什么是完美”而莉迪亚则“时时感到自己的身子像在阳光下的花一样张开躺着,体内会升起强烈而执着的欲望”(P48)。然而性生活并不是一个人生活的全部,在性生活以外,即他们的精神世界里,陌生感和距离是一直存在的。正如文中所说:“他们俩是陌生人,而且一辈子会是陌生人”(P42)。这种熟悉的陌生人关系在莉迪亚怀孕后更加明显。孩子本来是爱情的结晶,而在他们那里尤其是女方则被看成是一种堕落的恶果,是一种对自己人格的极大亵渎。所以才会出现在怀孕后冷场的局面,甚至以撕打的方式来解决。即使在怀孕以前,“在那销魂的时刻过后,两人又出现精神分裂。她觉得愤怒、悲伤,觉得被剥夺了什么,他感到愤怒,感到如同奴隶般被关在磨房里干了一阵苦力活......”(P54-P55)。之所以出现这种精神分裂。从文中看,汤姆和莉迪亚的相遇本来就只是一种邂逅,一次美妙绝伦的身体体验和某种神秘的内在的特质,使他不顾一切地追求她。在性生活的完美体验上,他感到满足,然在她身上那种神秘的孤独的甚至排外的精神世界里,他则感到他们彼此行同陌路。在她这种神秘性和自我中心的天地里,他甚至感到自己渺小而又自卑,无法真正融入到她的世界中,即达到所谓的融合。正因为这种心理距离的无法超越致使他在每一次的性爱中会产生自己像奴隶,像姘头的想法。这是一种肉体和精神的分离,是他们性爱中永远得背负的十字架。在布朗文夫妻身上,我们还可以看出,汤姆对莉迪亚似乎有一种极强的依附性,就像孩子依恋母亲一般,正如文中所写:“她说走就可能立刻离开他,但他却像磁沙般地永远被她牵引着,如影随形的尾随着她,......无论她走向何方,他的脚步永远是跟着她的,他时刻想往家跑......”(P52),而一旦莉迪亚怀孕,汤姆便在潜意识中出现嫉妒的情绪,仿佛那个孩子就是自己的情敌。而同时仿佛自己被人抛弃了一般,如“有时她会潸然泪下,这时他就只能在那里直挺挺地傻站着......因为她不需要他,甚至不愿见到他......他满面愁容孤零零地站在一边。”(P57)因此这就注定了莉迪亚怀孕后他们冷战场面的出现。在这里我们也毫不怀疑有劳伦斯本人生活经历的影子。因此,从整体上来讲,汤姆和莉迪亚的性爱之虹是建立在一种精神妥协的基础上的。莉迪亚最后用自己的精神世界同化了汤姆,致使“她的一举一动,眉头的一颦一蹙对他都是信号,是暗示”(P94)。从而才能“让他和她在农庄里一起度过了由生入死复生的神奇的过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和难以表达的满足”。(P94)然而这并不是劳伦斯所说的真正意义上的彩虹,更何况即使这种若隐若现的彩虹也迅速地在汤姆的猝死中垮掉了。之所以出现这种断裂危机,是因为,从文中来看,汤姆、布朗文的时代,西方工业文明已大幅度地入侵传统的农耕经济,人的生存环境和淳朴和谐的两性生活受到极大的破坏。而在这种破坏中,最早变化的是那些女的,如文中所言“男人们站在田园里向后眺望”而女人则是站在屋前“朝向男人统治和创造的世界眺望”(P3)。这似乎已暗示了在这个古老的田园式的土地上将会出现一批批向着另一个世界探索的女性。如果汤姆属于前者的话,那么莉迪亚则有后者的特点。只是由于二人在性格中均有种固步自守的倾向,他们满于现状、与世无争。这样才避免了潜在无形中的火药的进一步爆发。因此,可以总结说,这一代人的关系在西方社会大变化的时代已经开始松散化,男性的地位在半文明半精神型的女性目前开始动摇。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已开始受到严峻的挑战。另外,莉迪亚十分重视子女教育的倾向也为以后汤姆的儿子小汤姆的异化埋下了隐患。(zigui.org)
(zigui.org)
三、灵肉相煎的结果:赤裸裸的性(zigui.org)
(第二代男女关系)(zigui.org)
(zigui.org)
如果说第一代性爱之虹已在精神、理性与血性、生命的冲突中开始暗淡的话,那么到了第二代安那和她的丈夫威尔身上,这种冲突则表现的更加明显。安那是一个桀骜不驯女性,她从小就有一种极强的占有欲和统治欲。她看不起蒂莉,因为这位不幸的女人是下等人,她排斥汤姆,因为他夺走了她的母亲,另外,她对动物的态度也很凶狠专横,从不“额外施恩”,只是隔着栅栏对它们发号施令。这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个性,使她从小就怀有一个理想,想成为一个自由自尊的,摆脱了卑微脱离了平庸的淑女,她不安与马西而农庄和小家庭那与世隔绝而又独立平静的生活。这时,威尔,一个醉心于中世纪教堂建筑和圣像雕刻的青年男子出现了,他的思想给安那展现了一个完全陌生而又广大的文化世界,一种具有神秘魅力的精神境界。因此,渴望从静滞生活中解脱出来的安那,便不顾一切的爱上了他,然而新婚不久,她便感到了幻想破灭。因为威尔是一个被西方理性文明完全异化的典型人物。他除了痴迷于中世纪哥特式的建筑,对宗教有一种盲目的、奇异的激情外,就是迷恋赤裸裸的肉体接触。在这种神秘的无形世界和感官的有形世界之间,缺乏一种朝气蓬勃、健康心态的维系。对于妻子,他只把她当作一个性欲发泄的对象,一尊“至高无上的、淫荡的、绝对的美”(P230)的躯体而存在。这自然不能被“天性中脾性火辣”而又自尊清高的安那所容忍。这种断痕在他们新婚的头几天已初见端倪。当安那起床打扫房间准备会客时,威尔便无端的发起脾气,因为他还没有从美妙的性欲体验中得到满足。有人由此评价说“安那是心灵的光芒,威尔是感官的黑暗”⑹。而如果我们从劳伦斯所提倡的血性哲学和生命哲学上来考虑,威尔的举止似乎是一种可以被理解的性爱中的奴隶形象。他喜欢雕刻,喜欢用触觉去感受事物,而且从文中我们可以看出其实他是一个非常有艺术天分的人物。每当有生活中触动灵感的东西出现,他便会立刻使它艺术地再现在他的作品上,尤其是夏娃诞生的那幅作品,完全融入了他对理想男女两性关系的理解。正如文中所写“他正在雕刻他一直想雕刻的‘夏娃的诞生’......亚当在痛苦中沉沉睡去,上帝那模糊巨大的射影俯在他身上,一只袒露的手向前伸展着,夏娃、一个柔弱活跃的女人,刚刚从亚当的肋骨中剥离出来,像火焰一般地向上帝抬起的手......”。(P109)“......现在威尔。布朗文正在雕刻夏娃......他为可以创造自己那新奇、立体感很强的夏娃的躯体而激动不已。”(P109)在这里,我们不难发现,威尔其实已在无形中变成了劳伦斯性理论的代言人。这种理论的核心即为男性中心论。也就是说女人应该属于男人,因为女人原本就是从男人的肋骨中抽出来的,然而事实的存在打破了威尔的幻想。安那是一个个性极强,骨子里与她母亲一样有点精神贵族型特点的女性。她讨厌、低级动物型的男人,希望一个有理想、有主见、视野开阔、精力充沛的独立的男人与之共处一生。她崇拜斯可来本斯基牧师便是一个很好的例证。文中写当安那夫妇拜访完斯可来本斯基牧师后,两人便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精神分裂,“安那的真实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灵魂可是骚动起来......威尔则全身心的投入到教堂艺术的神秘不可名状的激情中了。”(P191)在两性关系中,威尔主张血性、肉体的哲学,而安那则向往那种超尘脱俗而又不乏个性的两性生活。这种矛盾发展的极致便是夫妻间陌生化的加剧。在象征着精神、文明的安那面前,威尔总有种自卑情节纠缠于心,时时感到自己对性欲、肉体的崇拜是一种见不得人的事。但他仍要以自己的意志迫使安那屈服,这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他们两人争夺家庭支配权的斗争。而实质则是灵与肉的争斗,比如安那跳裸体舞,威尔去勾引别的女人则是这种灵与肉冲突的具体表现。在这种毫不妥协的斗争下导致的结果便是他们之间只有性,没有爱,正如文中所写:“他们的爱情现在就是这个样子:醉生梦死中充满恣意的肉欲,没有相亲相爱,也没有似水柔情,只是一味的淫欲,无休止的近乎疯狂的感官刺激和欲望发泄。”(P208)这也是资本主义社会下的两性关系的真实写照。安那最后彻底地关闭自己爱的激情,沉溺在不断生育的满足中。正如文中所写的她满足在一弯彩虹的门槛驻足,把人生最靓丽的彩虹的探索寄托在站在她身上即门槛上的另一个生命。有人说这是一种妥协,向感官的退让,可我认为与其说这是一种妥协退让的话,不如说是一种施舍更为合适。因为在威尔的感觉中,这是一种高贵的施舍,一尊无法从精神上驾驽的肉体的施舍。施舍这个词本身就带有贬低被施舍人的倾向。而事实上安那的确一直从心底里蔑视威尔的血性哲学、自我中心主义,尤其是威尔的男权主义。因而说他们的性生活和谐是一种动物式的和谐,并没有达到劳伦斯所说的真正意义上的彩虹。另外,威尔也像汤姆对莉迪亚一样对安那有种孩子似的依恋情节。再确切地说,是一种对肉欲渴求的奴性情节。同时,劳伦斯还有意地强调了性与艺术、灵感的联系。那就是和谐纯洁的两性关系能激发人的创造欲和灵感,而不和谐的扭曲的性关系则只会导致这种灵感和创造的毁灭。那幅夏娃诞生的艺术作品的夭折即可明显体现这一点。当安那与威尔两情相悦时,他的热情便是高涨的火焰,他会用颤抖的激情去塑造一个活灵活现的尤物即夏娃。而一旦两人出现精神分裂 ,尤其当安那无情地嘲讽他的精神信仰。像文中所说,她对他手中一幅圣母怀抱基督尸体断言到“实在令人讨厌”,(P150)她称圣餐不过是“吃尸体”,(同上)她用常识来驳斥《圣经》中水变成酒的说法。她挖苦威尔雕刻的夏娃像个小木偶。她说“男人是从女人的胆子里出来的,真不害臊......还自鸣得意呢!把亚当刻的像上帝一样大,而夏娃却像小玩具似的”等等这些彻底蹂躏摧毁他的精神支柱的又一针见血的话随处可见,每当这时,他便感到自己的内心被人洞穿,成为一个赤裸裸的行尸走肉,甚至感到耻辱和自卑。在这种自我精神分裂中,他便全然失去了创造的原动力,“觉得自己被绑在火刑柱上,正在被活活地烧死”。(P174)劳伦斯是在告诉我们,“由于威尔不能解放自己”,(P172)即不能以健康的心态正视自己的欲望,“安那也就得不到彻底的解放”。(P172)(zigui.org)
总结:在象征着性关系和谐、完美的彩虹在第二代人身上越来越虚无缥缈。在劳伦斯看来,这主要是由于两性中的女方更注重精神内质的完美。她们在西方工业文明的冲击下已迈开冲向另一个世界即有形世界的一大步。而两性中的男方如威尔则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被异化为一个赤裸裸的感官动物加绝对理念精神的分裂体。因此,尽管这一代夫妻在传统与现代化的冲突、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中,一直在试图寻找人生的完美,但由于他们无法摆脱现实的纠缠,无法使自己的需求与现实同步,所以这也就注定了他们及他们的后代的人生探索以失败而告终。(zigui.org)
(zigui.org)
四、“虹”之梦(zigui.org)
(第三代男女关系)(zigui.org)
(zigui.org)
女人是什么?尼采对他之前的旧的女性世界作了一个终结:“妇人的一切,只有一个答语,这答语便是生育。”⑺那么,现实是这样吗?布蓝文家族前两代人莉迪亚和安那为此做出了形象的解答。尽管她们两个都曾经为自由的女权而抗争过,然而由于时代的局限,她们最终都成了历史——生育的工具,尤其是安那。如果说劳伦斯通过第二代人的不断抗争乃致妥协形象地再现了社会变革给人带来的痛苦和困惑的话,那么第三代女性厄秀拉的人生求索则体现了劳伦斯对特定时代中完美的男女关系的认识。然而如果仔细阅读文本的话,我们就会发现,作为劳伦斯性理论代言人的厄秀拉,其起所追求的那种双方既互相独立又能融为一体的新的两性关系是很渺茫的。五光十色的性爱之虹只能作为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出现在故事的结尾。(zigui.org)
(zigui.org)
如果说威尔作为一位被资本主义工业文明异化的产物的话,那么他尚且还能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进行自我批判,努力剥离出那些压抑、束缚人自然生命力的东西,尽管他为此几乎一生都背负着这种灵与肉相煎的十字架。然而与厄秀拉相处的斯可里本斯基则不同,他是一个完全被资本主义社会异化的,没有主见,没有是非的社会机器。他血液中有种盲目的爱国激情。他去非洲参加过殖民主义战争,回来后又迫切希望去印度当殖民统治者,这与当初厄秀拉所羡慕他的贵族血统,男子汉气质的美好光明的一面完全向悖。他世俗地把婚姻作为维系感情的唯一途径,而且在他身上的这种什么也不是的精神虚无使他不顾一切地拜倒在厄秀拉的石榴裙底下,像一个孩子式的依赖她。如果说厄秀拉与传统的妇女一样满足在传宗接代,做一个“他的社会的妻子”(P457),像她母亲安那那样充当生育的工具的话,或许她还能和他在某种程度上架构一座生命之虹。因为至少他们的性生活是完美的。而且她自信她仍然爱他。然而,随着西方社会时代的迅速变迁,厄秀拉 已不愿遵循父母的生活方式,而要探索自由、身心统一的新生活。她向往外面更为广阔的天地,希望从传统以男人为中心的世界中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位子,为此她努力学习,自谋职业,积极参与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的双重探索。与英格老师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和两年小学教师的人生体验是她向这两个未知世界探索的具体表现。然而新生力量在刚开始出现时总是十分微弱的。在一个男权主义的国度里,厄秀拉时时感到这种探索的艰难和困苦。尤其在她成长的前期,她总感到“嘴里吐出的一直是幻灭和虚假的死灰和沙砾,只能顽强地坚持”⑺。而且“她的行动仿佛总是与目的向悖”(同上)。本想与学生建立一种纯洁的友谊,用爱去感化他们,可事实却是明天必须用棍棒对学生示威,本想与英格建立一种绝对精神上的爱情,却又不由自主地厌弃了这种扭曲的情感生活,向往真实的肉体接触。因此,斯可里本斯基的再次出现便成为一种必然,即使没有斯可里本斯基,也必会有另一个类似的男人来占据这个位子。然而逐渐积累的生活和精神成长阅历,使她在他们结合后迅速地认识到他俩的结合只是在光线暗淡中搂在一起的甜蜜运动,运动中又存在着对抗。她自信她爱他,但那是一种除了感情维系之外的并无生命力的灰色的爱。因为她发现他没有自我,也就是没有那个她所具备的鲜明的不同。因此他最终被她抛弃了。象征着殖民的他被她理智的拒绝了。因为它已不像前代人那样依靠感觉来生活。她学会了用思维、知识来武装自己。而且这股巨大的精神力量照亮了“她内心的巨大黑暗与空虚之海的岸边”,她的“上帝”不在是温柔文雅的“羔羊”,而是“雄师”,它不再是某些牧人的顺从之物,某些女人的宠儿和牧师的牺牲品,而是她自己,一个独立精神王国的女王⑻。最后她们在沙滩上做爱便是她这一思想产生的温床。她一丝不挂地在山顶上迎着月亮奔跑便是她独立自我的宣言,即她不属于任何人、任何权威,当然也不属于斯可里本斯基。文章的末尾出现了病弱的厄秀拉被一匹狂奔的马所围住的意象,这暗示了她思想里还存在着灵与肉的激烈斗争。因为马总是“具有强烈肉感的男性活动”⑼的意象。如果被马的淫威所吓倒,这就意味着被男性意志所消磨甚至摧毁。所以她顽强地抵制了下来,坚持自己的信仰,牺牲满足原始欲望的性爱,把希望寄托在幻想中的虹上。然而劳伦斯是否就赞成厄秀拉的做法呢?不得而知,但他似乎在这一部分给现代无法得到女人宠幸的男人暗示了一条出路,那就是要有独立的精神自我,不能完全依附于女性,同时共同的志趣爱好是关键所在。(zigui.org)
(zigui.org)
五、结语(zigui.org)
(zigui.org)
(zigui.org)
总结以上我们可以看出,劳伦斯通过《虹》这三代男女婚恋观的变化历程,揭示了传统的男性中心主义已在工业文明的冲击下开始淡薄,女性越来越知识化、理性化的趋势是两性关系和谐的一个重要阻碍。莉迪亚最后用自己的精神世界同化了汤姆,致使“她的一举一动、眉头的一颦一蹙对他都是信号,是暗示”(P94)。从而才能“让他与她在农庄里一起度过了由生入死的过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和难以表达的满足”(P94)。由于安那的退让,威尔则在性爱的和谐中获得新生,充满精力,开始去外面工作了,而到了第三代厄秀拉身上,这种一味的妥协退让已不再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了。劳伦斯告诉我们,既然时势如此,我们就只有勇敢地面对它,尽力在这片精神的荒原中寻找一座新生之虹。然而这一尝试是否成功呢?文章的末尾已给了我们一个暗示:那就是它还只是一个新的萌动的种子而已。两性关系和谐的虹还只存在于女主人公的幻想中,前两代人还可以通过长时间的摩和来架构一座若隐若现的虹,而第三代即新生的一代则只能在塌下的拱顶下做着一个五彩缤纷的虹之梦。这也同时说明了20世纪初人的精神危机的解脱,新的信仰的出现还有一个长期的艰难的过程,从这一层意义上讲,《虹》反映的正是那个悲剧时代中,人们美好追求幻灭的悲剧。(zigui.org)
(zigui.org)
(zigui.org)
(zigui.org)
参考文献:(zigui.org)
⑴《圣经、创世纪》第九章(zigui.org)
⑵《寻找彩虹的人:劳伦斯》伍厚凯/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P382(zigui.org)
⑶同上(zigui.org)
⑷《查特来夫人的情人》D.H劳伦斯/新美图书馆/1959年版/P231(zigui.org)
⑸《虹》(英)D.H劳伦斯/中国文联出版公司P88/以下随文注明页码(zigui.org)
⑹《独特的劳伦斯,独特的虹》张中载/外国文学研究/2000(1-4)(zigui.org)
⑺《从没落走向新生的厄秀拉》傅光俊/外国文学研究/1992(1-4)(zigui.org)
⑻ 同上《查拉斯如是说》P22(zigui.org)
⑼《关于无意识的随想》劳伦斯(zigui.org)
|